【菊韵】十月的随笔(随笔)

【时间:2021-11-25】【来源:】【字体:

明天吧
  

  
年底了,总琢磨着该整理一年的书稿了,散文及一些随笔,大概有个七十余篇,计划很好,每天十篇,一周能编辑修订完的。头一天兴致勃勃,一气梳理了十几篇,用了半个下午,却放下了,这一放就是一周。今天晚上遛狗回家早些,路上就想起还有那么多书稿,毕竟,已和出版商说好了的,这事要赶一赶……匆匆进门脱去外套,走过客厅却见一袋毛栗子,糖炒的栗子,夫人前天买的,吃过一些,余下的后来不知她放哪儿了,又看到那油光得发亮,在茶几上,不由得一屁股坐在沙发上,剥开一粒,把淡黄的果仁填进了嘴里,嚼起来干面甜糯,很不错的味道。由来一发不可收拾,便一颗接着一颗去清脆地咬开,抠出果粒,塞进嘴里,不一会,桌面上就是一堆杂碎的褐色栗子皮了……好了吧,该忙稿子的事了,余兴未尽拍拍手,起身去了书房,坐在电脑前,却没有了心情……懒懒的看着亮起的荧屏,明天吧。
  
惰性,人人有,往往心里总对自己说句“明天吧”,比如我,比如洗澡,比如想着要去缴今年冬的取暖费——热力公司通知过一个月了,比如,读贾平凹的小说《暂坐》,自买来读了也不过七八页,就放下了……搁在床头边也有几个月了,还有海男的那两本《自选集》,年初因为那句“能把男人女人的把柄、漏洞写得如此夺人的作家,唯有海男”的话才买的——以前我并不知道她——书买来了,也只是读了她的书的第一篇《恋爱中的铁器》,便放下了。
  
没有生计逼迫的日子,反而懈怠了下来,人性的懒惰也就渗沁了心身。似乎也是老了缘故。懒懒的说一句:明天吧。
  
明天,也未必。或身体不舒服,乏,睡一会吧,或天下雨了,冷巴巴的,等天晴了再说……理由完美的使人心安。
  
少年时就读过钱福的《明日歌》的:朝看水东流,暮看日西坠。百年明日能几何?明日复明日,明日何其多!日日待明日,万事成蹉跎。
  
蹉跎,无所作为,无所成就,得过且过。“由是蹉跎一老夫,养鸡牧豕东城隅……举头遥望鲁阳山,木叶纷纷向人落。”唐,李颀,就说过这事。进士的他做过新乡县尉的小官,老了也是养鸡放猪看叶落秋山。
  
如今我也老了。我以前不是这样的,遇事总是睡不着觉,辗转反侧,筹划着,算计着,而且也总追求完美,天不亮就抓起笔来……急,连自己都绕不过去。那时候,事不过夜,往往秉烛达旦。如今退休十年了,日子如同一杯泡开的茶,不紧不慢地舒张着的茶叶在不紧不慢地沉浮着,蹉跎的日子也就习惯了。
  
我也知道,于我,明天并不多了。逝水流年。奇怪的是,我和日子却都不着急:明天吧。
  

  
秋雨。夜读鲁迅先生的《新秋杂识》
  
 
  
 秋来了,便读鲁迅先生的《新秋杂识》。
  
“不管现在或过去,我所教导你们的就是:苦与苦的止息。”当佛在菩提树下苦苦思索着人生的苦难时,这世界便开始“空”了起来。
  
当鲁迅先生作《新秋杂识》文章说,“花是植物的生殖机关呀,虫鸣鸟啭,是在求偶呀……”,这世界就更加的空虚了。
  
空虚的如鲁迅自己说:偶然看看文学家的名文,说是秋花为之惨容,大海为之沉默云云,只是愈加感到自己的麻木。我就从来没有见过秋花为了我在悲哀,忽然变了颜色;只要有风,大海是总在呼啸的,不管我爱闹还是爱静。
  
当我“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”的时候我还充实;如今,“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”,便空虚得……无着无落。
  
秋来了,这几天阴雨连绵,天冷了,于我来说,只是,该添衣加被了。
  

  
诗。恋爱和写诗的男人
  

  
如果是你,你会怎么高情商的回复她?
  
“知乎”上有这么一段对话:
  
我女朋友总是说我跟她在一起就是为了睡她,这句话怎么破啊?好烦呐。
  
答:是为了睡醒有你。
  
阿Q对吴妈说“我要和你困觉!”
  
而徐志摩不这么说,他说:“我想和你一起起床。”
  
他只说“起床”,他不说“上床”。
  
一件事情的两种表达,一个是劳动人民的,一个是诗人的。
  
看山不是山,看水不是水。人总要有这么个生命的阶段要去用诗意妆饰自己,让自己看起来比较“诗和远方”,让女人“心摇摇如县(悬)旌,而无所终薄。”
  
翻译一下:心神恍恍惚惚,好像挂在空中的旗子,始终没有个着落。
  
语出《史记·苏秦列传》。
  
阿Q的跪和徐志摩的诗,放在了女人面前,厨娘吴妈被吓跑了,她大哭;而美人陆小曼跟着徐志摩私奔,上了床。
  
女人用耳朵谈恋爱,男人在用嘴巴谈恋爱。所以,天下的诗大都写给女人的。同是发情,“情之所起,一往而深”,阿Q的嘴太笨。阿Q的直白输给了徐志摩的含蓄。
  
不要小觑了诗和写诗的男人。
  
不过,给美人写诗也不一定会抱得美人归。徐志摩当初追林徽因闹得沸沸扬扬,却失败了。鲁迅先生调(刻)皮(薄),拿诗人开了个玩笑,也写《我的失恋》,说是拟古的新打油诗:
  

  
我的所爱在山腰;
  
想去寻她山太高,
  
低头无法泪沾袍。
  
爱人赠我百蝶巾;
  
回她什么:猫头鹰。
  
从此翻脸不理我,
  
不知何故兮使我心惊。
  

  
我的所爱在闹市;
  
想去寻她人拥挤,
  
仰头无法泪沾耳。
  
爱人赠我双燕图;
  
回她什么:冰糖壶卢。
  
从此翻脸不理我,
  
不知何故兮使我胡涂。
  

  
我的所爱在河滨;
  
想去寻她河水深,
  
歪头无法泪沾襟。
  
爱人赠我金表索;
  
回她什么:发汗药。
  
从此翻脸不理我,
  
不知何故兮使我神经衰弱。
  

  
我的所爱在豪家;
  
想去寻她兮没有汽车,
  
摇头无法泪如麻。
  
爱人赠我玫瑰花;
  
回她什么:赤练蛇。
  
从此翻脸不理我,
  
不知何故兮——由她去罢。
  

  
妹子撩到撩不到,由她去吧,诗还是要有的。老祖宗不就有过:“关关雎鸠,在河之洲。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。参差荇菜,左右流之。窈窕淑女,寤寐求之。求之不得,寤寐思服。悠哉悠哉,辗转反侧……”
  

  
今日寒露
  
 
  
季节总是这样悄悄替换着,秋分刚过,今天已是寒露了。天冷了下去……
  
连续几周的阴雨让人心翳,雨终是停了,太阳露出了脸,却惨淡的如失血。炎樱说,秋是一个歌,但是“桂花蒸”的夜,像在厨里吹的箫调,白天像小孩子唱的歌,又热又熟又清又湿。张爱玲写小说《桂花蒸·阿小悲秋》提起了她的同学挚友炎樱。南方正是桂花盛开的季节。
  
那年十月,我去了桂林。这样的细雨,这样的桂花,这样的秋。雨中,走在街上,路边一家酒档还亮着灯呢,我踏上湿冷的石阶,要了一壶烫好的桂花酒,点了几个下酒的小菜,便自斟自饮起来。不觉间,我的对面坐上了一个女人,也是要了些酒菜,也是独自斟饮,她突然问我,你是北方来的吧,她说“我也是北方人,哈尔滨的……来这里已经十几年了……那里下雪了吧,应该下了……已经寒露了……”
  
她是一个柔弱清秀的女人,散发着淡淡的香味。如同这天飘扬在雨中的桂花的味道。她在想家,想家乡的雪。
  
北方的秋天是萧瑟的,秋风落叶,渭水长安,都让人怅怅得落魄,若有所失。南方的秋不是这样的,南方的秋天多雨,雨中的树绿色更浓,雨中的花更润,南方的秋羞涩的如那个美丽的少妇,似又一春的软绵,氤氲着温馨的光泽。雨中,闷热的“桂花蒸”般的天气逐渐消去,风带着清凉。(注)
  
北方却是冷了起来,寒露过后,不久就是霜降了。院子里的银杏树叶子落了,铺洒了一地,杯中的茶叶半沉半浮……我想起那年秋的桂林的雨,和雨中的那壶热酒。
  
 
  
 注:桂花蒸:农历八月又称为桂月,因其时正当桂花绽放之时,故名之曰桂月。在这个时期,会出现几天异乎寻常的闷热天气,这种天气通常出现于南方,北方很少。用蒸字形象地描绘出这种闷热天气,富有诗意,又因其时桂花多开,故命名为桂花蒸。
  

  
我的自选集第十五卷的跋
  

  
都是月亮惹得祸。
  
荷尔蒙是欲望爆发的动因,更是人性的显影剂。我是说我的文字。
  
你在这些文字中看到的是智慧,和一个只有智慧的人才有的深邃——幽默。
  
仍可问:冰山之下,还藏了些什么?
  
记得,我说过,一个爱写诗的人——虽然,我写不好——他必是一个抑郁的人。抑郁的大都是感情丰富率性而为的性情中人。这种人呆,常怀不了之情。
  
天下事无不了,不了了之。
  
《嫖经》云:其趣在欲合未合之际,既合则已;其情在要嫁不嫁之时,既嫁则休。清,阮大铖《燕子笺•试窘》:“我想场中做文字时心上慌得凶,不知写了那一套嫖经,那一宗酒账,鬼画符一般。”
  
我挺佩服古人的,哪个行业都能整出好多经典来,儒家有十三经,佛家有《大藏经》《坛经》,道家有《道德经》《南华经》《冲虚经》,医学有《黄帝内经》《针灸甲乙经》,喝茶有《茶经》,整人有《罗织经》,房中有《素女经》,连嫖娼都有《嫖经》。万物皆有道,“盗亦有道”。
  
罢了,逾十年,十五卷终结,“既合则已,既嫁则休”,今日里罢了笔吧,我的这些自以为是的荒诞不“经”的不着“道”的玩意儿。年逾古稀,金盆洗手尚不晚矣。
  
其实,人生自是有情痴,此恨不关风和月。“三千年读史,不外功名利禄;九万里悟道,终归诗酒田园。”了了吧。
  

  
2021。10。于浐灞半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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