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柳岸】此番别离,何时重逢(散文)

【时间:2021-11-25】【来源:】【字体:

寒蝉凄切,对长亭晚,骤雨初歇。都门帐饮无绪,留恋处,兰舟催发。
  
执手相看泪眼,竟无语凝噎。念去去,千里烟波,暮霭沉沉楚天阔。
  
多情自古伤离别,更那堪,冷落清秋节!今宵酒醒何处?杨柳岸,晓风残月。
  
此去经年,应是良辰好景虚设。便纵有千种风情,更与何人说?
  
——(宋)柳永
  

  
九月的秋天。又是一个离别的季节,秋风一如既往地演奏着凄凉的乐曲,萧瑟的气氛使得离别的不舍之情更加浓重。每一片金黄的落叶,每一朵凋谢的落花,都是离别的印证。此刻,长亭外,渡口旁,一幕幕令人潸然泪下的离别在上演,剪不断,理还乱的离愁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。今日离别后不知要何年何夕,方能再次相见。
  
寒蝉凄厉急切的鸣叫声打破了沉默许久的寂静,好比一滴露珠落入平静的湖水,泛起阵阵激荡心中的涟漪。傍晚时分,夕阳沉入弥天之际,暮色逐渐映入眼帘。今年的秋雨似乎比以往更加连绵,淅淅沥沥的雨声不知陪自己度过了多少个夜晚,而每个夜晚都是充满凉意的,使得抚慰与温暖都成为奢望,哪怕一毫一厘都弥足珍贵。此时一场秋雨刚刚停歇,都城门外一片满目萧然,让人感到的除了凄凉,就是惆怅。
  
他有着和太白一样放浪不羁的性格,经常在都城的街市酩酊大醉,经常为青楼的歌伎填词泼墨,还找到了自己的红颜知己并与之相恋,浪漫成为了他生活的主旋律。可惜虽有八斗之才,但总是怀才不遇,屡次参加科举考试都以落榜而告终,只能过着穷困潦倒的生活。这样的日子久了,他也对这般纸醉金迷产生了厌倦,绝不希望一直如此恍惚下去。于是他决定离开熙熙攘攘的都城,孤身一人如浮萍般随风漂泊,到遥远的他乡寻找心灵的慰藉。
  
在他将要动身出发之际,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和自己相爱多年的恋人,使得他复杂的心情再次颤抖了起来。倘若离开,那么对恋人的思念会使他彻夜难眠,沉沦愁海无法自拔;倘若留下,虽然可以和恋人一起比翼双飞,但屡试不第的落魄还是不能摆脱,日后再无光明与希望。经过百般犹豫,他最后还是选择了浪迹天涯,远离都城的人间烟火。此时都城门外饯别的宴席已布置完毕,但对于他这样愁苦的心情来说,即使是美味佳肴也难以下咽,恋恋不舍的气氛总会勾起依依惜别之情。“长亭外,古道边,芳草碧连天。”自古长亭往往都是休憩送别之所,亭外的芳草古道,则成为了送别时独有的风景,好像它们也在为即将远行之人送行似的。望着那暮色中的长亭,眼前顿时浮现曾经秦楼楚馆的风月之事,耳边响起的送行之曲更是让长亭成为了一名听众,那凄凉的余音在亭外不绝如缕,也许将来回到这里时还能听见这怀念的送行之曲。
  
正当他在留恋的幻想里迷神忘我时,渡口畔撑船人的催促声将他唤醒,而后满怀哀愁地牵着恋人的手一同走到渡口畔,用含泪的眼神望了她一眼,她也用同样的眼神静静地望着他。如此执手相看泪眼,竟无语凝噎,让天上的行云也忍不住停了下来,急促的风声也开始平和了。想要说些什么吧,但实在是太伤心了,喉咙被满腔的忧伤彻底塞住了,竟说不出一句话来。“别有幽愁暗恨生,此时无声胜有声”,就在这时也许沉默就是最好的倾诉,沉静就是最好的表达。凝望了不知多久后,他沉重地走上即将远行的船只,再回头望了心爱的恋人一眼,这才缓缓踏上了漂泊外地的征程。孤舟闲渡,静水流深,夜色也在默默地为他送行。而他唯一能做的,就只有怅望灰天,冥思苦想。此番离去,何时复能归来啊?
  
“多情自古伤离别”,古往今来多情之人最伤心的事就是离别,每逢离别时总有一滴冰凉的泪珠带着不舍与思念滴落,无论“劝君更尽一杯酒,西出阳关无故人”的深情,还是“洛阳亲友如相问,一片冰心在玉壶”的牵挂,或者“桃花潭水深千尺,不及汪伦送我情”的印象,皆为送别诗句中的经典。而对于他来说,别离之时更何况逢上寂寥清秋,哀伤之景与哀伤之情相互映衬,给人带来无尽的忧愁。为解心中忧愁,他学着诗仙借樽酒浇心愁,让这忧伤的一切在梦中散去,日后便是一番新的光景。而酒醒梦醒之后又是何时,又会身处何地呢?也许真的会在杨柳依依的河岸,晓风残月的天色吗?这一路不管怎样走来到最后都不过是镜花水月,花前月下之良辰美景最终只会留在渐渐遗忘的梦境里。与离别相伴的往往是思乡,他离去后心中时刻想念着还在都城青楼的恋人。“情人怨遥夜,竟夕起相思”,他乡之夜的与惆怅相伴,与寂寞相随,宛如一杯浊酒饮入愁肠,顷刻就化作相思的泪水喷涌而出,相思之愁不知缠绵多久才能了结。要知道,他是多么希望这落魄,这哀愁,这忧伤皆为浮云啊!那说不尽的千种风情,又会与何人诉说一番呢?怀才不遇几乎是每个诗人词人都有的经历,常年的知己难遇让他只能将诸多苦楚倾诉于字里行间。人情难免会有多愁善感,也许正是苦楚才使得他的风月人生为后人所传唱,成就了他婉约词人代表的地位。
  
仰望夜空,对月牵挂,待到将来与恋人重逢时,也许已经是风烛残年,人老珠黄了。一代婉约之名就此而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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